高空，“蜘蛛人”在距水面30多米高的坝体上修补作业；地面，有人为几块老式铁箅子寻遍市场；案头，设计师正对着一张黑白老照片，琢磨建筑窗框的样式……这些场景，共同构成了上李水库修缮的画面。
近日，始建于1925年、厦门近代城市供水事业的“活化石”——上李水库大坝修缮项目通过验收。修缮内容包括水库大坝和管理用房。
历经百年风雨后，这一见证了厦门从“船仔水”到自来水变迁的省级文物保护单位，通过修缮重获新生。
修缮后的上李水库大坝
坝上“绣花” “蜘蛛人”悬吊作业一个月
要修的文物竟是大坝？设计师黄炳飞坦言，这活儿他“头一回遇到”。罕见意味着不易。施工方工作人员张俊强介绍，坝体很高，且下方是水库，根本无法搭建脚手架。经多方论证，修缮团队决定启用“蜘蛛人”悬吊作业。
修缮时，施工方找来四五名持证高空作业人员，以“自上而下”的方式，对800多平方米的迎水面和400多平方米的背水面进行精细修补。
“我们在水面上放置了一艘充气艇，作为中转和应急平台。”张俊强介绍，“蜘蛛人”完成一段作业后，会降到艇上，由艇只运至岸边休息。下次开工时，再从坝顶重新降落。为确保水库水质安全，施工团队还在作业区域下方支挂了大型防护网，以承接所有修缮落渣。
据悉，此次作业最高点距水面30多米，约10层楼高。“蜘蛛人”在坝上“绣花”，足足持续了一个月。
“微创”保养 力求新配件有“老味道”
“上李水库是仍在发挥蓄水与调度功能的‘活态遗产’。我们的修缮，就是希望它在下一个百年里，既能继续服务城市，又能完好地保留时代记忆。”黄炳飞介绍。这一理念，决定了修缮的核心原则——“最小干预”。
前期评估确认大坝结构安全后，修缮团队瞄准细节。
修缮是围绕“微创保养”进行的，例如：对坝顶走道的缝隙进行砂浆勾缝修补，清理被淤泥堵塞的排水孔；针对因水位长年涨落而老化、滋生青苔的迎水面，进行表层修复；对背水面的杂草进行清理等。
更换残损构件时，也力求与原件一致。以大坝的铸铁水箅子为例，其外形虽是简单方格，但厚度、质感与现代工业品截然不同。“拿在手上一掂量，感觉就不一样。”张俊强说。为找十几个匹配的替换件，团队线上线下多方寻访，最终才让新构件与百年坝体和谐匹配。
色彩“破译” 赴鼓浪屿考察“同源”建筑
相较于大坝，水库管理用房的修缮，更像一场严谨的“历史考据”。
黄炳飞介绍，修缮之初，这栋二层西式建筑的门窗已是现代的铝合金推拉窗，历史风貌无存。它原本是何模样？团队在故纸堆中寻觅，从一张20世纪30年代上李水库的黑白老照片中得到答案——木质百叶窗。
进一步考证，揭开了更深渊源：上李水库与鼓浪屿上的自来水公司旧址，均出自同一位华侨工程师——林全成之手。为获得更可靠的修缮依据，团队专程前往鼓浪屿“取经”，实地考察这栋“同源”建筑。
最终，他们参照自来水公司旧址的灰蓝色百叶窗和淡黄色墙面，修缮上李水库管理用房。“我们调了三次色，”黄炳飞说，“从色卡、漆样到上墙，载体不同效果就不一样。必须反复打样对比，才能保证与历史基调一致。”此外，外墙修复也沿用传统壳灰砂浆抹面，复原了文物肌理。
修缮后的管理楼
延伸
百年水库潜藏“引水济岛”往事
这座“百年水库”的背后，藏着一段“饮水济岛”的往事。
厦门是一座海岛城市，岛上淡水资源匮乏，以前，岛上居民用水多靠水船——从石码运来九龙江水，或从后江埭等运来井水，时称“船仔水”。岛上也有泉水和淡水井，不过，这些方式都不能从根本上解决居民用水问题。
正好，那个时候建设新城市的呼声很高。厦门一些富商和地方有识之士组成了厦门市政会。而后，创办自来水公司和自来水工程建设事宜被提出。
三次变更选址
上李最终“脱颖而出”
已故文史专家洪卜仁编写的《黄世金生平事略》对“引水济岛”的往事有较为详细的介绍：厦门自来水公司正式成立时，华侨黄奕住任董事长，厦门地方富商黄世金任副董事长。此后，水库建设选址很快被提上议程。
一开始，选址江东桥；后因各种因素另选东山社；最终，选定上李。
黄世金的孙女黄阿娜在一段口述历史时介绍，之所以选择上李，是因为那儿水源充沛、水质优良、生态良好。《寻访福建水文化遗产》一书写道，为寻找合适的水源地，工程师们几乎走遍了厦门岛内的山峦峡谷。上李的地理位置有优势——三山环抱，砌石筑坝可将雨水和泉水蓄积其间。
不过，选址周遭既有村民零散的田园厝宅，又有坟墓，大坝无法动工。黄世金作为代表出面，与上李族人协商，进行拆迁补偿，还刻立三块石碑为证。
中外合力筑坝
水质曾是“东亚第一”
1924年，厦门自来水公司蓄水池、沙滤池、水管、水塔及公司建筑等全部工程在上海招商投标。参加投标的有六国的公司。其中，荷兰人投标最高，建价要110万银圆，日本人投标最低，是70万银圆，德国则是90万银圆。
考虑到德国的技术、设备较好，厦门自来水公司最终选择了与西门子公司合作，在上海签订合同。这也是近代厦门首度引进外来技术筑坝的工程。
“虽然图纸和大型机械来自德国，也有他们的技术人员指导，但奋战在一线的大多是工艺精湛的闽南工匠。”厦门文史专家卢志明说。
1926年7月，该工程初步完工，开始向本岛供水。资料显示，其供应的自来水水质经检测曾被外国专家评为世界第二位，东亚第一。
名片
上李水库
上李水库是厦门最早的水库，也是我国东南地区最早的城市自来水设施。上李水库大坝为第六批市级文物保护单位、第九批省级文物保护单位。
上李水库建造时间轴
· 1921年
黄奕住、黄世金等发起筹办自来水厂
· 1923年
自来水公司定名为“商办厦门自来水股份有限公司”
· 1925年
上李水库破土动工
· 1926年
厦门自来水公司开始向厦门本岛居民供水
· 1927年
工程全面竣工
拱形坝体不常见
上李水库大坝，整体工程以花岗岩石条砌成，西北至东南走向，全长约300米，最大高度40米。坝中部设水泵房，坝底有德国制造的钢质水闸，西部设有出入水管，坝底墙面嵌了中英文奠基石。
海峡文艺出版社2016年出版的《寻访福建水文化遗产》一书介绍，上李水库的拱形坝体不常见，对砂浆填缝技术和水泥强度等有较高要求。另外，大坝采用花岗岩堆砌，主要是考虑到闽南地区花岗岩石材多，能节约投资。
来源：厦门日报
文/记者 罗子泓 通讯员 陈悠帆 逯鹏 图/记者 林铭鸿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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